“这算命的骗人鬼话那里肯信？准是随口胡说的。”
闻人兰心看见万花离魂不守舍的样子，不由地嗔怪。
万花离嘴角扯了扯，呵笑一声，脸色又白了几分，默不作声地就起身离开了算命的摊位，往回路走去。跟在身后闻人兰心摇头叹息，才发觉刚刚说错了话，前不久喊那术士神人，人刚走，就说人是胡说八道的，这不正是自个儿打了自己的耳光，里外不是人了？
私下比较了一番，闻人兰心还是觉得那术士说的准才好，哪怕嘴上说了得罪话，只管在心里默念千遍百遍一定要是灵验的。
黄昏，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
深巷小道里，各家门户早早生了炊火，万花离提了酒壶漫步地走，身后紧随着闻人兰心。
吴学中蹲在小宅院子的门口，隔了老远就瞧见两人，立马脚下生风，转眼间就凑到万花离跟前来，笑脸无比讨好：“师傅逛了一天，辛苦了，灶台里正好温了酒等着你呢。”
万花离偏头瞥了吴学中一眼，嘴角扯出一丝笑容，继续往前走。
“好端端的怎么生气了？”
吴学中停在原地不知所以然，不想一不留神，手中纤纤柔软。
吴学中低头一看，有人握住他的手，却是闻人兰心和他四目相视。晚风清凉，吹动了她的发梢，万种风情尽在眉目间。他有些心疼：“累了吧？”
“我没事的，只是待会儿，你师傅可能又要你吃些苦头了。”
闻人兰心轻轻摇头，含情脉脉地笑。
“我断剑平江西岂是浪得虚名？无非就是一通冷落打骂，这又算得了什么！”
吴学中瞧见了她的笑，心花怒放，眼里再无他物。
“你既然知晓了，那就好。”闻人兰心仔细地瞧着眼中人，微笑地点了点头，说着抽出手来，从身后拿出了块一尺多的长方形搓衣木板，交给了吴学中，“你师傅说，你今晚跪这个过夜。”
“这是咋啦，你舍得？你怎么不拦着她啊。”
吴学中瞪大了眼睛，眼下的这美丽女子似是不认识了一样。
“她今天下午砸了整个南门外大街，小半个扬州城的人都没人见拦得住，我一介弱女子哪里敢拦？”
闻人兰心重重地叹了口气，拂袖拭去眼角的泪水，颤音带着哭腔。
“哪个天王老子惹着她了？”
吴学中呆了。
“只是在街上闲逛时算卦测字了一回，本来图个有趣好玩，没什么大事，后来那算命术士为你师傅解姻缘，说她命薄无缘再与人相见，注定独守孤老了却残生。”
闻人兰心看了他一眼，却是忍不住掩面哭泣。
吴学中顿时心惊眼跳，急忙再问：“那算命的真就这样说了？”
“我当时就在旁边，这话还能作假？”
闻人兰心哽咽不成声，大许是吓坏了。
“那算命的后来死了没有？”
吴学中凝神思索了小半会。
闻人兰心抬头，发觉吴学中的神情严肃而认真不似开玩笑，顿了一下，不哭了：“没，只是回来的路上打酒时你师傅她才发难。”
“那就是无事，别看我这便宜师傅动起手来毁天灭地，向来也只是雷声大雨点小，一路上我都看在眼里。她这人啊，好面子，可是心善不喜与人争斗。”吴学中没心没肺地笑了，又伸手帮闻人兰心擦着眼泪，“再哭就不好看了，走，我们进屋去。不就是跪个板子，委屈我也不能委屈你不是？”
“你早些年也这样对我，不去庐山习剑，那就好了。我现在人都老了，你还回来干嘛？”
闻人兰心吸了吸琼鼻，脸颊微红。
“不习了，以后都不习剑了，只是看你都不够看，哪里还有闲暇时间去习剑？就是有，你就是我的剑。你不嫌弃我是个上了岁数的老头，我余生又有何求？没有我这便宜师傅，我只怕还在一方水池前圈地画牢。”
吴学中仰头望着天际边的晚霞，霍然开朗。
庐山有多远？
“庐山近在眼前。”
夕阳小巷，执手相看两不厌，吴学中淡淡一笑。
“贫嘴货没个正行，那你说说你的这便宜师傅怎么个便宜法？我倒是得好生谢谢她。”
闻人兰心没忍住，“噗嗤”笑了出来。
“我欠了她一条命，我寻思着我本来贱命一条，但是我的命早在十八年前就已经寄给你了，这样子可不就是没法还她了？索性就这样认她作了便宜师傅，还答应帮她找到一个人，了却她的心愿，也还了我的愿，这样才算作两清。”
吴学中牵着闻人兰心的手，踏在青石路面上，缓缓前行。
闻人兰心讶异：“那人找到了没？”
“就快了。”
吴学中轻叹了一声，忽然眼前一亮，只看见云天相交处，有青鸟飞来，他探出手，任由周身青蓝的鸟儿落在他的指头，片刻间取下了系在鸟足的传信。
他默默地注视着纸条，面有喜色，口中低语：“那人就在扬州。”
小院门前，一阵酒香传来。
吴学中收敛了心神，推开了刚翻新不久的门扉，走了进去。
院落有青竹，有酒，有个酒徒。
“师傅，这酒的滋味如何？别的不说，只论酒香，咱扬州的琼花酿酒可是再好不过了吧？”
吴学中摆上笑脸讨好。
“勉强凑合，只是我之前早就喝过了。”
万花离卧在凉椅上，品味小酒，意兴阑珊。
吴学中依旧碰了一鼻子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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